为在保研名额中获胜,我对朝夕相互的姐妹使出杀手锏

“保研面前哪有什么姐妹”

2013年9月,大三刚开学不久,我就在宿舍宣布了自己要保研本校的打算。

话音落地,其他室友纷纷为我加油鼓劲,只有孟小乔和我一块儿出门打水时,突然低声问我:“你干嘛对别人说你要保研的事?”

我对她的谨慎不以为意:“这有什么不能说?反正大家迟早也会知道。”

宿舍六个人,我的成绩排名最靠前,其次是杨薇和孟小乔。但大家性格亲和,成绩的差异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:平时上课互帮占座,互相监督减肥和学习。大一暑假,我们宿舍一起去云南旅游,白天吃喝玩乐,晚上睡在同一个房间彻夜聊天,简直有说不完的话。

在几个室友里,我和孟小乔关系最好,和杨薇关系也不错。大一大二,我和杨薇选修了同样的体育课,便经常结伴去上游泳课和足球课。为了学会艰难的憋气和颠球,我们闹了不少笑话,也算是“患难与共”。

因此,虽然我曾多次听说师兄师姐们争夺保研名额的激烈,却一直认为,这种情况在我们宿舍里不会发生。

眼看着毕业季越来越近,同学们开始为将来做打算。我所在的经管专业,学生毕业后很大几率是从事会计等工作。包括孟小乔在内的三个室友,早已决定毕业后直接工作,杨薇和另一位室友则说要考研。而我不想太快工作,想起系里有保研本校的名额,便想尽力一试。

考研大军是外界常年关注的对象,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硝烟弥漫。相比之下,保研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
我们学校是省里唯一的211大学,想保送本校其实并不轻松。除了大学期间不能挂科、拿到英语六级证书等硬性要求,还要把大一到大三,六个学期成绩的加权平均分,以及学科竞赛、论文、参与课题和课外活动等几个加分项的分数进行统合加减,最后再按排名进行保送。

这些条件虽算不上苛刻,但每个专业的保研人数,每年也就10人左右。

对于那些绩点排名高,又有课题论文在手的学生,能顺利保研已是板上钉钉。在学院给出的成绩排名里,我当时正好是第11名。不知道排名在前的有多少人选择保研,而成绩靠后的那些学生会干部、班干部又有加分优势,我无疑面临着一场激烈竞争。

或许正因如此,孟小乔才说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平时关系再好,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,事情也会变得复杂。”

但我还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

谁知第二天中午,我和孟小乔刚吃完饭回宿舍,只见杨薇轻轻放下书本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我妈说考研需要爆发力,不适合我,她也让我保本校的研了。”

顿时,我心里一沉,就像卸货时包裹被掼到地上——这话任谁都听得出是谦辞,而我记得杨薇排名13.和我胶着得厉害。这样一来,我们就成了竞争对手。

沉默中,孟小乔向我投来一个“你看吧”的眼神。

当晚,我又收到孟小乔发的消息。那是别的同学发给她的杨薇的聊天记录。截图里,杨薇提起保研竞争时,语气冰冷而直接:“保研面前哪有什么姐妹,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。”

这句话当即撕破了我友好竞争的幻想。

2

宿舍第一次出现了分阵营

虽然我和杨薇从未在明面上宣战,但不知从何时开始,我们之间的氛围已经变得无比微妙,把对方视为假想敌,生活在同一屋檐下,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防试探对方。

由于排名和课程成绩直接挂钩,所以大三选课必须提前筹谋。

那天,杨薇懊恼地问我:“我真不知道该选什么课,你打听好哪些选修课给分高了吗?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我不想为了分数选课,我只想上自己感兴趣的课。”

而实际上,我私下里早已疯狂地向学姐们打探消息,找到了三门合适的选修课。这三门课虽然内容枯燥,但考试简单,老师评分又高,十分适合需要保研拉分的学生。但保研竞争本就是一场信息战,我断然不会把这些告诉杨薇。

谁知一周后,我和杨薇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同一堂选修课上。

见到对方,我们都是一愣,随即默契地佯装不认识,沉着脸坐在了教室左右两边。我心里有些愤恨,直骂杨薇虚伪,分明已经得到了消息,还要装傻白甜来探我口风。

那以后,我和杨薇关系一落千丈,再不和彼此说话,但仍处处较劲,留意对方的动向,寻找着更多的加分项,以便在最后关头给对方致命一击。

杨薇开始积极参加保研加分的活动,譬如学院的中秋活动、院系联谊,这些都是保研加分项中的课外活动项。除此之外,她每天早出晚归,要么去图书馆学习,要么不知所踪,我猜测她还在进行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努力。

我也不敢闲着,暗中联系了读研的师姐,三天两头往她宿舍跑,给她买零食、送家乡特产。我还努力和辅导员搞好关系,帮忙干杂事、值办公室班。目的就是想让他们带我加入科研小组——但凡有一个课题,也能给我加分不少。虽然最终没联系到权威的带队老师,但我安慰自己,至少积累了人脉,也算有所收获。

每天晚上,我和杨薇都会熬夜刷书,即使我困了,也要熬到杨薇关灯,我才入睡。天一亮,但凡杨薇的床铺发出一点“吱呀”的动静,我会像被点穴一样瞬间睁眼。

有一次,我因睡得太沉,起晚了,杨薇早已不在宿舍。看着她整齐的床铺,我忍不住黑脸:“这么努力,跟谁不知道她要保研似的。”

但埋怨归埋怨,我心里对绩点排名却不太紧张。因为我有杀手锏。

上大一之前,我曾在学校的国际学院读了一年,类似于预科,英语等课程的成绩也以当时的为准。国际学院的外国教师很多,他们评分大方。其他院学生绞尽脑汁才拿到80分的成绩,我们轻松就能拿90多分,这是杨薇无法超越的。

谁知我没得意多久,忽然听说有学生集体向学院倡议,称外教给分不公平,不应算在绩点排名里。

消息传来后,我心慌得无以复加。因为一旦采用其他方式排名,我就占不到多大优势了,或许连保研都是妄想。

那段日子,杨薇却得意至极,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,连洗澡都在唱歌,仿佛已经把我踩下去,保研势在必得。

她越自信,我就越心惊胆战,被影响得一连多天都没心思复习。

所幸最后学院决定,保送标准依旧以学校规定为准,维持按绩点高低排名不变,才让我放下心来。

还没等我去查,就有消息传到耳里:这次学生倡议,正是杨薇借助自己的班干身份,和其他几个同学联合起来向院里提出的。目的很明显,就是想把排名在她前面的同学拉下马。

知道此事,我当即建了个小群,把宿舍里和我关系好的几个室友拉了进去,发泄似地大骂:“为了保研,就耍手段到这种地步,真是人品败坏!”

得到她们的附和宽慰,我心里才有几分痛快。

那时,我已经不许孟小乔和杨薇说话,和杨薇关系更好的舍友也开始不再搭理我。宿舍第一次出现了分阵营。

3

谁还不会使些手段?

到了大三下学期,保送的竞争更加胶着。

单单关注考试成绩已经不够了。大家都隐瞒起自己的加分项,像藏着致命武器,只待最后一击。平日里,同学间表面上谦虚客套,实则相互套话,打探学习进度。

听说其他学院有人耍阴招,不知用什么办法,偷偷修改了竞争对手的材料。还有人开始互相揭老底,譬如举报同学私下贿赂老师。那时,每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,我也是如此。

自从知道是杨薇提倡更改保送标准,我就对她怀恨在心,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她踩下去。可杨薇处处留心,正常地生活和学习,倒没给我抓住什么把柄。

但机会很快就来了。一个周末,我看到杨薇收拾了几件衣服、几本书,目不斜视地经过我往外走。我心里一动,知道是杨薇的男朋友来找她了。

杨薇和她男友是异地。她男友每隔几个月会到市里来找她,杨薇便出去和他同住,不会回宿舍。

果不其然,当晚直到熄灯,杨薇都没有回来。

夜不归宿这种事,对学生而言本身可大可小,但对于要保研的学生,却能算是一次违纪。

我几乎没怎么思量,也不愿给自己时间思量,第二天就以舍长的名义给辅导员发了消息,装作着急地告诉他,杨薇一连两天都没回宿舍,而且找不到人。为了让事情显得更严重,我还特意加上一句:“前段时间她因为复习不顺利,心情一直不太好,所以我有点担心。”事关学生安全,辅导员当下答应我会赶紧追查。

发完消息,我手脚冰凉地坐在床上,掌心里全都是冷汗。过去,我从没想过要出卖室友。但这内疚只是转瞬即逝,我安慰自己,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谁还不会使些手段呢?

不久,杨薇果真被辅导员约谈,老师还在班会上强调了纪律。一时间杨薇风评受损,虽然这事未必能直接影响到她的保研结果,但至少会影响她的复习状态,甚至院里老师对她的印象。哪怕她想提前联系导师,也可能会因为这事受阻。

当晚回到宿舍,杨薇恶狠狠瞪住了我:“绳子长了会打结,怎么有些人的舌头就不会?”

我不甘示弱:“我可是和某个背后耍阴刀的小人学的。”

在室友的劝阻下,我们终究没爆发争吵。但那些日子,不仅是同宿舍的人,就连其他同学似乎都也有些疏远我。孟小乔说,杨薇把我告密的事在各个宿舍都倾诉了一遍,骂我是阴险小人。

我和杨薇之间的拉扯,终于撕裂了我们的宿舍关系,大家彻底分帮结派。只要我和杨薇同时在宿舍,就没人敢说话。孟小乔还告诉我,和杨薇关系好的室友经常装作不经意向她打探我的准备情况,而她为了不走漏风声,不得不变着法打太极。

最后有个女生,实在忍受不了我和杨薇的指桑骂槐,还有宿舍压抑的氛围,索性搬了出去。

4

短暂的和好

就在我以为这场斗争要持续到毕业时,杨薇却突然来主动讲和了。

那天,宿舍里只有我和杨薇两人,她难得地再次唤我名字,语气示弱地说:“我打算放弃保研了。”

我有些诧异,仿佛真的是自己把她逼走的,一时间过意不去,就放下成见,诚恳地问她原因。

杨薇告诉我,因为她觉得高数太难了,光是想着怎么通过考试就已经耗费所有力气,没有精力分给保研准备。“我总觉得自己会挂科,这样的话肯定就没有保研资格了。所以我打算先通过考试,明年再考研。”

杨薇突然退出,我有些震惊和遗憾,当然更多的是窃喜,毕竟少了个竞争对手。没了心病的干扰,我和她的关系也缓和不少,又开始约着一起去图书馆,一起去食堂。

杨薇总说:“虽然不保研了,但也不能挂科。”因此她依旧十分努力学习,经常向我请教。没了利益纠葛,我也不藏着掖着,愿意教她解答。

她有时还会关心我的准备进度,几次神神秘秘地向我透露:“我听说有些保研的同学加分奖状印了十多张,你有多少张?”或者,“好像有些同学会私下联系导师,你联系了哪个导师吗?”

保研是信息战,这些事关成败的细节,我一直对她绝对保密。但如今她不保研了,我不再把她当做假想敌,便悉数告知。她听了,一副为我放心的样子:“这些消息你知道就行了,不然就落后了。”

见她如此关心我,我在感动之余,难免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。

然而,事情发展并没有按照“姐妹情深”的剧本走。

晃眼到了大四上学期,终于,班长在群里发通知,称有意向保研的同学可以提交申请材料了。准备了这么久,终于到了画下句点的时刻,我长舒一口气,郑重其事地把材料交了上去。

截止日期前的一个中午,我刚躺下要睡觉,却收到孟小乔发来的消息,是几张照片:一沓申请保研材料,还有杨薇的背影。没等我弄明白,孟小乔问我:“你不是说杨薇放弃保研了吗,怎么我还看到她在打印材料?”

霎时,我从床上坐起来,仿佛五雷轰顶。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像吃了蟑螂一样难看。

孟小乔说,今天中午她去打印文件,没想到在学校文印店撞见了杨薇。杨薇见到孟小乔的一刹那,立刻睁大眼睛,转身就想走,刚转过身,似乎又想起些什么,便又再度转回身来,有点慌张地向她笑着打招呼,整个过程不过数秒。

孟小乔对杨薇的这种反应很是疑惑,便趁她不注意偷看了她打印的东西。谁知不看不知道,那些奖状、活动证明,所有材料全和学院要求的保研资料吻合。

电光火石间,我反应过来,原来杨薇根本没有放弃保研。她是故意放出烟雾弹,说些虚虚实实的话欺骗我,想让我对她放松警惕。而她确实也很成功,这些日子,我不仅教她解题,告诉她如何联系导师,还把我的加分项也告诉了她。

她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,我却被蒙在鼓里。

被杨薇耍了这么久,却投诉无门。我又恨又气,哭着对孟小乔说:“不就是个保研吗,至于这样骗人吗?我真想不到她会这样。”我越哭越难过,仿佛已经看到了杨薇保研成功,而我却落选的结局。

为了反击,我开始在群里直接质问杨薇,还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班上许多同学,甚至告诉了辅导员。但保研竞争本就激烈,这种事情并不少见,大家除了安慰,也并不能为我出头。没办法,我又整天当面骂杨薇:“有些人心长歪了,只会耍阴招,一辈子也学不会坦荡。”

但杨薇似乎早已想好了的应对之策,她不回应,也不和我对骂,材料交上去不久就悄悄搬出了宿舍。听说她提前在学校附近租好了房子。

那段日子,我陷入了极度抑郁的情绪中,在宿舍里摔东西,躲在卫生间里嚎啕大哭。这种负能量也影响到了其他室友,上课的时候,我们六人不再坐在一起了,分成两三拨,疏离得像是从未亲近。

孟小乔唏嘘地感叹:“突然好想回到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啊。”我心里一动,却冷着脸没有回答。毕竟保研斗争一过,留在宿舍的只有一地鸡毛了。

5

后来的我们

就在我和杨薇持续冷战的时候,保研结果出来了。公示上,我和杨薇都没保上,拿到名额的都是一直站在绩点制高点的那些同学,大家也不意外。唯有一匹黑马,是隔壁宿舍一向不引人注意的唐芸。

保研结果就像一道分水岭,一下分出了两个世界。我像霜打的茄子一样,不敢再在班级群里说话,杨薇想必也是如此。而唐芸却春风得意,她还给师弟师妹传授自己的保研心得:“想顺利保研,必须从踏进大学的第一步、第一门课开始努力,制定好每个阶段的计划。如果大二大三才开始准备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听说,为了刷绩点,唐芸大一刚开学就已经联系好学长,对那些评分高的老师了若指掌,专门挑他们的课上,以确保自己的绩点不会落后。不仅如此,她一直积极参加各种活动,还是学生会干部。

唐芸这番话传到耳里,我不得不佩服:“看来实打实地拼命努力总归是有用的,至少不用像我和杨薇那样,恨不得撕了对方。”谁知孟小乔嗤之以鼻:“可是保研结果出来之前,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她要保研?”

我顿时想起杨薇之前骗我说自己放弃保送的事,一阵默然。

因为保研闹翻,我和杨薇关系恶化。拍毕业照那天,别的宿舍都亲密地站在一起,我们几个人却隔得远远的,不愿再有交集。

后来,无论考研还是保研,我们宿舍最终都无一人上岸。毕业后,除一人回了外省老家,其余五个人全都留在本市工作。我们彼此之间仍有联系,但毕业数年,我和杨薇从不同时在宿舍群里说话。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,我们都不愿再去回顾那段明争暗斗的日子,不愿重新想起当时的身心俱疲。

直到去年年中,室友小梁结婚,她把婚帖发在群里,邀请了我们所有人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私下偷偷问我:“同时请你们两个,会不会尴尬?”

彼时我已经考了教师资格证,成为一名普通老师,结了婚,准备要个孩子。往事仿佛已经被风吹远,我回看时,也再没有了过去那般尖锐的情绪。于是我宽慰她:“都这么多年了,如果当时我们一个保上了,一个没保上,这事还说不准,但这不是都没保上吗。两个没成功的人,最容易和解。”

不出我所料,杨薇最终也出席了婚礼。她胖了一些,化着淡妆,看上去更成熟稳重了。她在小梁家的接亲队伍中瞧见了我,面带喜色地叫了我一声,我便从人群中挤了过去。

周围一片热闹喜庆,杨薇提高了音量:“她们还说要早点来,结果现在就我俩先到了。”我大声附和“就是的”,并顺势挽住她的手,就像大学时一起去上体育课那样。

我们谁也没再提起那场保研,就像原谅了青春岁月里的一场错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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